
一 | 评论 发表。

二 | 太原东山,牛驼寨。仗打完之后,太原地方志上留下八个字:焦土三尺,难以成垒,草木皆摧,树无完株。三百米高的山梁被炮火削了一遍又一遍,主碉的混凝土墙壁厚到一米开外,美制榴弹炮砸上去只留一个白印,最后只能靠爆破手抱着炸药包一趟趟往上贴。 再看看同一时期别的城。石家庄1947年11月12日解放,济南打了八天,天津总攻只用29小时。太原呢?1948年10月5日打响,一直打到1949年4月24日上午十点,前后202天。 北方省会里,太原是解放时间最长的一座,历时6个多月,我军伤亡约4.5万人,这是地方党史的综合口径,战史另记1.5万余人——这半年到底难在哪,这个代价又是怎么一寸一寸付出去的。 太原东边靠东山,西边挨汾河,北有罕山,南面才是平川。

三 | 阎锡山把这一圈地形用碉堡填满:北起周家山,南到武宿,西起石千峰,东至罕山,号称"百里防线",各式碉堡修了5000余座,密得望过去像一片树林。 这些工事不是临时的土木活儿,核心阵地是钢筋混凝土浇出来的。 最要命的是东山那四个点:牛驼寨、小窑头、淖马、山头。四座连成一线八公里长,离城墙三到五公里,比太原城高出三百米,站上去,城垣、城北工业区和飞机场一览无余。

四 | 每个要塞由几十个碉堡串成集团阵地,外面加鹿砦、铁丝网、劈坡和坑道。淖马的劈坡三到五层,一层高四到六米,人爬上去就是一个活靶子。 阎锡山自己吹过一句:城东四要点,是塞中塞、堡中堡,足抵精兵十万。 话吹得难听,却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算术。攻方要打进太原,得先仰攻三百米,一个碉堡一个碉堡地啃;守方坐在碉堡里往下打,一发炮弹就能覆盖半个山坡。 战役开打时,守军六个军十八个师加非正规军共11万余人,火炮600门。我军投入十七个旅,不少是刚从地方部队升级上来的新部队,连队极不充实。兵力不占优,火力不占优,位置还在人家脚底下。 那阎锡山凭什么敢死守一座孤城?他统治山西三十八年,靠的是把人和地一起攥在手里。"兵农合一"把十八到四十八岁的壮丁三人编一组,一人当兵、两人在家种"份地",粮食养当兵那家人。仅晋中一带,就强征了大批壮丁送上前线。 他要的是拖。

五 | 晋中战役打完,手上已经没有本钱,却坚决不撤,指望国际形势翻盘。他曾准备氰化钾,说要和骨干城破时一起"成仁";自己却一面让部下死守,一面在1949年3月29日乘飞机逃往南京。让别人死,自己先走。 碉堡是水泥浇的,抵抗意志是这么攥出来的。半年的仗,就在这两样东西上磨。

六 | 仗其实是提前打响的。1948年10月1日,阎军七个师分三路出城抢粮抓丁,三天推到小店一线。徐向前抓住敌人脱离工事的空隙,10月5日拂晓提前发起战役,把出城的部队按在野地里打,十一天歼敌1.2万余人,拿下武宿机场。我军这一段伤亡4300余人。 野战好打,碉堡难啃。10月15日东山争夺战一开,头两天还顺,牛驼寨、榆林坪一批据点先后拿下。21日敌人集中三个团反扑,部队伤亡惨重,被迫退出牛驼寨。 徐向前重新捏部署。打太原绕不开城东的群山,他从东山来的地下党支部书记那里问到一条小路,能隐蔽插到牛驼寨敌人纵深。10月26日,四个要点同时发起总攻。 接下来是17个昼夜。我军投入27个团,敌军出动六个师,双方摆上前线的火炮800余门。阎锡山把第30军和以留用日本军人为骨干的暂编第10总队压上去,一次次向牛驼寨反扑。 在不到三百平方米的一块阵地上,每天倾泻的炮弹在一万发以上。三百平方米,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面,一天挨一万发。

七 | 徐向前后来回忆:每占领一块阵地都要经过一次、两次、三次以上的突击;巩固一块阵地,要打退敌人五次、六次、七次以上的反扑。有些阵地时而被我攻占,时而又被敌夺回,反复拉锯。 最硬的一块是牛驼寨的庙碉。混凝土墙壁一米多厚,四面各开两个射击孔,七纵把缴获的美制榴弹炮拉上来轰,外壁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。 最后只能改用最土也最险的办法:爆破手抱着炸药包,从劈坡下面一段一段往上贴,抵近了炸,攻坚代价很大。庙碉守军中有以留用日本军人为骨干的力量,负隅顽抗。 11月13日东山四个要点全部拿下,歼敌2.2万余人。我军自身的伤亡,一说8500人,也有记载是1.65万人。 关于这半年的总伤亡,摆在台面上有两个数。地方党史部门记的是人民解放军伤亡4.5万人,算的是全部参战部队六个多月里的阵亡、负伤、失踪合计;战史另记"伤亡1.5万余人",统计的是主力部队主要战斗阶段。两个数差在算了谁、算了多长,不差在山头上倒下的人有没有倒下。有据可查的分段是:小店4300余人,东山8500人,围城期间3531人,其余伤亡分布存在统计口径差异,不宜具体归到巷战阶段。 牛驼寨那句"树无完株",就是这么打出来的。

八 | 东山拿下之后,太原前线突然安静了四个多月。 1948年11月16日,中央军委来电:太原攻克过早,可能让傅作义集团感到孤立而南撤,反倒增加以后歼灭的难度;建议攻占外围要点、控制机场之后停止攻击,转入政治攻势。太原这边慢下来,是为了让平津那边能快。已经打上山头的部队,只能在冰天雪地里守着阵地等下去。 等的这几个月也不闲着。传单写得直白:"晋中各县,土地平分。阎军官兵,家中照分。"阵前喊话先听口音,再派同县同乡的战士上去喊;"投诚通行证"装进炮弹打到对面阵地。整个战役期间瓦解敌军近3万人。 后方也在往前线扛。

九 | 这一仗动员民工281675人、畜力49139头。徐向前说得实在:没有群众的这种支援,部队连饭都吃不上,还打什么仗。 1949年3月,平津战役打完,援兵由冀入晋,太原城下的兵力增到32万人,火炮增到1100余门。可指挥员的身体垮了。

十 | 徐向前肋膜炎加剧,胸部大量积水,高烧不退,只能躺在担架上让警卫员抬着上山看阵地。 3月底,彭德怀返回西北战场途经太原,来看望徐向前。徐向前病重已无法到前沿指挥,把他挽留下来,报请中共中央、中央军委批准后,彭德怀参与了总攻太原的作战指挥。第二天,阎锡山登上飞机去了南京。此后,孙楚、王靖国等继续拒绝投降。他曾准备氰化钾,最终却是自己乘飞机逃往南京。 4月20日凌晨2时,攻城部队分十路先打外围,到22日全歼城外五个防区的十四个师,占领攻城出发阵地;前线司令部当天发出劝降通牒,孙楚、王靖国拒绝。24日拂晓总攻开始,上千门大炮朝城垣砸下去,一小时破城,巷战打到上午十时,守敌全歼,孙楚、王靖国被活捉。 这半年,共歼灭一个绥靖公署、一个山西省保安司令部和六个军共13.5万余人,是毙、伤、俘合起来的数目,其中生俘7.7万人。盘踞山西三十八年的阎锡山政权,到此收场。 城解放了,总结却没往庆功的方向写。徐向前审定给中央军委的报告时,亲笔加上一句:大胜后容易骄傲,有成绩也就容易掩盖缺点。各部随后开展"三评"——评指挥、评战术、评战斗动作,对着东山暴露的侦察不周、步炮协同不密切逐条查,提出十条战术原则。这些用命换来的东西,很快成了后来攻坚作战的范本。 半年、4.5万、13.5万,这就是太原这三个数字的来路:北方省会里解放时间最长的一座,从小店的野地打到牛驼寨的山梁,再打到城墙根下的巷子里。

十一 | 牺牲不是别人算清的账,是把一座三十八年的旧政权连根撬走的力气。 牛驼寨的山头如今草木葱茏。当年榴弹炮打在庙碉外壁上,也只能留下白色印迹,最终是抱着炸药包一趟趟贴上去的人,替后面的队伍炸开的。返回,查看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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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 on:14:39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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